乐时相

草莓杯

ooc预警

刚刚拿出冰柜的草莓杯冒着寒意,与温暖的空气碰撞,凝成的细密水珠依附着光滑的杯壁。草莓错落有致地垒成塔形,铺在细腻绵软的奶油上。这样一份甜点总是能吸引到女生的注意,就像艾伦那张脸。

男孩在利威尔坐到位置上之后小跑着从后厨端上这份甜点,杯底还夹着自己写的卡片。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愚蠢的行为,从杯壁滑下的冰凉水珠早就把字迹浸得模糊不清,除了那个简单却无比明显的爱心。

【幼稚的小鬼真是麻烦。】

利威尔拿起叉子,把最顶端的草莓塞进嘴里。

【太甜了。】

汁水饱满的果肉在口中炸开,透露出沉浸在爱情中糜烂的味道。奶油甜腻的香气充满鼻腔,混合清新的果汁,纯洁中又有一丝丝的诱惑。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给人极致的享受。

【一点都不好吃。】

利威尔放下叉子,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笔电,一边漫不经心的对着空白的文档戳戳画画,一边用眼角看那个在甜品店里转来转去的男孩。每放下一份甜点,艾伦都会对顾客报以友好的微笑,许多女生为此不惜金钱与体重,在桌子边堆起吃空了的甜品碟。

但他确实有让女生为之疯狂的资本。翠绿色的眼睛在注视着你的时候总是如此专注,让人忍不住沉沦,英挺的鼻梁和小麦色的皮肤衬得他嘴角的微笑更加迷人。

【真无聊。】

利威尔不耐地收回视线,无视手表的分针已经转了两圈的事实,保存了完全没动过的文档,并把笔电放回包里。当他完成了这些步骤,准备走出甜品店的门口,一只手从后方伸出来,准确地搂住他的肩膀。

“久等了利威尔。”

【是啊,所以你给我快一点。】

“没什么,也不算很久。”

他别过头,盯着路灯小声的说。

“那个草莓杯好吃吗?我拜托克里斯塔教了我好久。”

艾伦把利威尔的脸吻回来,用舌头温柔的舔着他的嘴唇。

【太近了。】

利威尔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回搂住男孩的腰。

“小鬼,你来这里不是为了上班的吗?”

“偶尔也可以假公济私一下。告诉我吧,好吃吗?”

“……难吃死了。”

“真的吗?”

那双手搂得更紧了些,手掌扣住利威尔的后脑勺,轻柔的吻却落在了唇角。

“难吃却还是吃完了吗?”男孩的胸膛中鼓动着细微的笑意,“利威尔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桔梗花与你的谎言1

    牛排被锅铲快速地翻了个身,瞬间发出一阵滋滋声。杰森继续拨弄了牛排一小会,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装着黑胡椒的罐子轻轻地撒了一点在牛排被煎成深褐色的肉面上。肉香合着另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厨房的上空,融合成一种令人沉醉的味道。杰森急急忙忙的把牛排装进早已准备好的盘子里,然后迅速地关掉了一旁炉子的火。锅里的浓汤正趁着余热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另一边的烤箱也“叮”地响起来。杰森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套上厚手套取出烤箱内刚烤好的小甜饼。当他把刚搅拌好的蔬菜水果沙拉端上餐桌时,走廊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亲爱的,今天怎么样?”
    “呃,虽然我很想开心地告诉你今天过得非常棒,但,好吧,事实上并不怎么样。”加德反手关上了门,顺便把搭在手肘处的西装外套挂上衣帽架。他脱下穿得有些旧,但保养得很好的皮鞋,一边扯松脖子上的领带,一边走到杰森面前,轻轻地用手环住他的腰,“那个新人的报告简直像是一场灾难,而他负责的那个部分今天就要上交。不,这就是一场灾难。”
    “真的?”杰森看着加德故意板起来的脸笑出声来,“好吧,这的确是一场灾难,不过我想我有能力让你的心情好起来。”他用自己的左手拉起加德的左手,把手指一根根地塞进加德的指缝,扣紧的指间两枚银戒闪闪发光:“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当然亲爱的。”加德轻轻地拉起杰森的左手,让他在自己的怀中转了个圈,然后从背后再次抱住了他,细碎的亲吻慢慢落下,从脸颊的侧面一路延伸到嘴唇。当唇与唇的厮磨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之后,加德把头埋进杰森的颈间,轻声笑道:“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嗯?”
    “哦好吧,我知道一个男人老想着结婚纪念日什么的很娘,但拜托,别笑好么。这顿晚餐我可是准备了挺久的,不打算尝尝么?”杰森努力无视自己脸颊上的热度,打算把身后的大个子拖到餐桌上,但加德只是伸长了手,再次把他捞回怀里。
    “说实话,我真的很期待这次梦幻般的晚餐,但在开始之前,请让我们再耐心的等一小会,好么?”
    “等什么?难道今天有客人来?我可没听说,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希望这个晚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单独过。”
    杰森不安的在加德的怀里扭动,加德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以阻止怀中人小小的挣扎。
    “嘘——我当然和你一样,希望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整晚。但在此之前,我买了一点东西。我想你会希望在吃饭前收到它”
    “什么东西?”杰森原本皱起的眉慢慢舒展开,“戒指?我们已经有了。玫瑰?得了吧,那早就不时兴了。衣服?我可不想穿你买的衣服。”
    “嘿,你穿过!”加德轻轻咬了咬杰森的手指来表示自己的不满,“你现在身上这件就是我买的!”
    “……这不重要,重点是那到底是什么?”
    杰森转过头看着加德的双眼,他们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出声,就这样默默的僵持了一会。突然,门铃响起。
    “我去开门。”听见门铃声,杰森迅速挣开加德的手臂跑到门口,急切地打开门从外卖小哥手中拎走盒子。而跟在身后的加德则朝僵在门外的外卖小哥抱歉地笑笑,并从钱夹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现金放在外卖小哥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上。当加德关上门的一瞬间,杰森惊喜的声音就在他的身后响起:“天啊加德,你买了蓝莓派!我爱死蓝莓派了!”
    “照这么看来,我想我也挺娘的?”
    “哦当然,你简直就是娘爆了!”
    加德故作生气地抽走杰森手里的派,然后走到桌子边放好手中的派,顺手扭开一旁柜子上的唱片机。一瞬间,圆舞曲柔和的音调就充满了整个房间,并缓缓地流淌着。他牵起杰森的手,带着他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个个饱满的圆。
    曲子越来越缓,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到最后,杰森慢慢地靠上加德的胸膛,仿佛叹息般道:“其实我到现在都有一种在梦里一样的感觉。”
    “傻瓜。”加德宠溺地笑了笑,然后吻了吻杰森的额头。杰森也笑了起来,但只过了一会,他就颤抖着身子缩在加德怀里,双手紧紧攥着加德衬衣的布料。他的声音从两人之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哽咽:“结婚,有爱我的人,一间连着小花园的房子。这是我最渴望,也是最遥不可及的想法。但你现在就在我身边。真的,这就像是一场梦。”
    “放心宝贝,我是真的,不是梦,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好么?”加德轻轻捧起杰森的脸,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我们一起生活了八年啦,连戒指都有了,你还怕什么?”
    “……我怕这是一场梦。”
    “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加德再次抱紧杰森,他扣紧十指,吻了吻两个人的婚戒,“还记得我们的婚礼么?手忙脚乱。”
    “哦,当然,这个我永远都不会忘。”杰森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加德的怀里钻出来,抹掉眼中残余的泪水,然后朝加德笑了笑,“在回忆那个愚蠢的婚礼之前,先尝尝你期待已久的晚餐怎么样?”
    “当然,荣幸之至。”

    银发的少年一个人倚靠在储物柜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一种和廉价香烟呛人的味道不同的,凉凉的,带着点苦的味道弥漫在空旷无人的室内。

    山本将要迈出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走上前:“Hi,狱寺君。”

    “……嗯。”少年过了一小会才回答,翠色的眼眸慢慢抬起,“干什么。”

    “那个,能麻烦你让一让么?你压在我的储物柜上了。”山本挥了挥手,扇开眼边的白雾,然后对着少年友好地笑了笑。

    狱寺慢慢地起身,顺带着抬起左手,把烟放在嘴边轻轻地吸了一小口,烟头上的火光闪烁了一下,很快就被他摁灭了。

    “哦。”

    银色的发丝擦过山本的肩膀,空气中的苦涩在一瞬间变得浓重,却又随着少年的离开而迅速消散于无形。山本的目光追寻着少年的背影直至不见,然后转过身,打开了还带着温度的柜门,抽出那本下节课需要用到的课本。

    覆盖着纸张的味道,凉凉的,又带着点苦。


    “今天的练习大家都打得不错,好了,山本留下,其余的队员可以走了。”

    “是,教练。”

    努力忽视掉队友投来的诧异的目光,山本快步走到教练面前,他身上剧烈运动后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不断涌出的汗水把本就湿透的的球服紧紧地黏在皮肤上。教练没有开口,山本有点不安,他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反复了几次,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教练?”

    教练又看了他一小会,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山本,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来吗?”

    “不知道。”山本摇摇头。

    “身为一个运动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话题来得有点突然,山本犹豫了一会回答道:“技巧?”

    “不,是身体。”教练转过身去收拾散乱在长椅上的东西,“你身上的烟味隔了老远都闻得到,以后能打几场比赛?”他把最后一个水瓶塞进包里,然后拉好拉链,“想想甲子园吧,为了梦想,什么都可以放弃不是吗?”

    “教练,不是的,我没……”

    “好了,你走吧。”教练拎起背包,拍了拍山本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操场。

    山本独自一个人站在操场上,直到太阳的余晖蒸出泥土中最后一点暑气,带来了第一缕属于夜的清凉。他一把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汗水的咸涩在鼻腔中快速的转了一圈,剩下的是一种久久不愿离去的味道。

    一种属于那个人的烟的,凉凉的,又有点苦的味道。


    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年就不耐的拉开了椅子。椅子脚与地板的瓷砖用力的磨动,擦出的尖锐声响像一柄锋利的白刃,瞬间切断了老师剩下的喋喋不休。年迈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少年踏着大步走出教室。

    山本支着下巴,看着老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又因犯事者年级第一的好成绩而不敢开口的滑稽摸样,表情却是异常的严肃。

    在少年经过他身侧时,他看见他的手中握着一个包装精巧的烟盒,

    所以他顶着老师的怒视,第二个走出了教室。


    “狱寺同学。”山本的步伐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那个倚靠在他储物柜上的银发少年。

    狱寺回过头,翠色的双眼直直的望着他。少年指间的香烟烟头已经有了一小截烟蒂,正挂在上面摇摇欲坠:“什么事。”

    山本回望着狱寺绿的有点发暗的双眼,没来由的有些烦躁:“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的储物柜前吸烟了?”

    白色的烟蒂在摇晃了许久之后终于掉了下来,落在狱寺拿着烟的手上,但滚烫的温度并没有激起少年的任何反应,他只是淡淡的问:“为什么?”

    “我的棒球教练不希望队员抽烟,但你的烟味让他以为我在抽。”

    这句话暗藏有指控的嫌疑,山本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他并不想以这么冲的语气说话的。而狱寺却只是放松了肩膀,轻轻地拍掉落在手上的白色粉末。然后他掐掉了还剩长长一截的香烟。

    “哦。”


    山本一个人蹲坐在操场上,西移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个巨大的阴影把他紧紧包围。

    整个下午的所有训练中,教练的目光始终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即使在练习赛中他打出了一记全垒打,教练的嘴角也只是轻微的上翘了一下,很快又紧紧地抿住,再次移开了视线。

    就好像教练只通过鼻子就很确信他不值得被期待一样,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轻轻地呼吸着,运动后留下的汗味,脚下绿草的清香,和被炙烤了一天的泥土所散发出的味道在他的鼻尖一一窜过,留下最后一种淡得几乎不可闻的味道在他的肺部绵延。

    山本无奈的叹了口气。

    少年每节课下课仍然会直奔储物室,仍然会靠在他的储物柜上。他会从口袋中掏出那只精巧的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白色的烟,把烟身夹在纤长的指间慢慢把玩。有时他还会把烟身拉近,用鼻子轻轻地嗅一嗅那支烟的味道。

    狱寺遵守了他的诺言并没有点燃那支烟,可他的身上仍然保留有那种味道。

    那种点凉凉的,苦苦的味道。

    “山本同学。”

    柔软的女声把他从思绪中扯了出来,山本把那些沮丧的情绪迅速收好,抬起的脸和平常一样笑容明媚:“啊你好,早见同学。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么?”

    “你不也没有回去么。”小跑过来的女孩自然地坐在山本旁边,“身为社团的经理,本来就要比你们这些队员走得迟啊。”

    “是这样啊。”山本有些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还真是麻烦你了。”

    “山本同学才是,刚刚正在被什么事情所困扰吧。”女孩的脸颊突然染上了一抹红晕,“我,我一直都很喜欢山本同学,也希望山本同学能和平常一样开心。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告诉我!”女孩飞快地说完剩下的话,然后慌慌张张的跑开了。

    山本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他又吸了一口气,刚刚女孩身上所散发出的甜甜的味道还环绕在他的身边,而那种凉凉的苦味好像又淡了许多。


    “山本,早见同学在准备器材喔。”队友比了比仓库的方向,然后用力地拍了拍山本的肩膀,小声的感叹道:“你小子什么运气,早见同学可是A班的班花呢!”

    “嘛嘛,这种事情。”山本笑着朝队友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跑向仓库。

    自从那个傍晚的交谈之后,早见这个女孩一点点的走进了他的生活。她会在午饭的时候拿着便当来找他,她会在放课后和他一起走出校门,她甚至向教练解释了他身上的烟味,结束了教练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而在这之后。似乎全校的人都认为他们在一起了。

    似乎……

    山本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路上。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地嗅了嗅,他的衣服上只剩下阳光的味道和一种独属于女孩的味道。那种凉凉的,微苦的烟味,除非是很仔细的去辨别,不然就真的找不到了。

    “山本同学,你在干什么?”早见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抬起头,女孩有些吃力地搬着器材的样子映入他的双眼。他急忙跑过去,接下女孩手中的箱子。

    “我来帮你搬东西。”

    “还真是感谢了呢,我一个人完全搬不过来。”早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之前和我一起搬的同学有事来不了了。有山本同学在真是帮了大忙。”

    “没有关系的。”山本对着女孩笑了笑,然后抬起头,对面树荫下的那抹银色突然闯入他的视线,他的脚步微微地顿了一下。

    少年站在路中央,嘴角的香烟顶端闪着微弱的红光。他的身边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烟,而那双翠色的眼眸大张着,正透过那层白烟直直的望着他。一瞬间,山本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在一点点变得粘稠,他仿佛又闻到了那种凉凉的苦味。

    然后他看见狱寺一把扯掉嘴角的香烟,连同刚拿出的烟盒一起丢进身旁的垃圾桶,快步离开。

    “怎么了么,山本同学?”早见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里满是疑惑。

    山本努力抑制住莫名的悲伤,然后笑着道:“……没什么。”


    山本再也没有闻到过那种凉凉的,又带着点苦涩的味道。